義民、難民、還是亂民?—土城大墓公的奉祀源起

圖文:謝宗榮(私立輔仁大學進修部宗教系兼任講師)

臺灣漢人社會的發展,是以移民墾拓為主軸的型態,漢人族群在明末清初自中國閩、粵一帶陸續渡臺,經過近四百年的墾拓開發,終使臺灣成為以漢人族群優占的地域。在移民墾殖過程中,移民首先要克服橫渡黑水溝的風險與清中葉以前的「海禁」。渡臺之後,除了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的艱辛之外,尚要與各原住民族群與不同祖籍的漢人族群競爭生活資源,以致爭戰不斷,尤其是原始地理環境無可避免的天災、疾病等所帶來的侵擾,都對先民的生命財產造成了莫大的威脅。因此,唯有藉著信仰的力量,給予先民們精神上的無限慰藉,支持著先民們面對生活的種種困境以及無法預測的未來命運。而在墾殖的過程中,由於天災人禍之頻仍而導致許多先民死難,為了安頓這些沒有後代的先靈,漢人社會也陸續在聚落中建立義塚以及有應公祠、萬善公祠、大眾爺祠等供奉孤魂之所,也成為臺灣主要的在地化信仰特色。

土城義塚大墓公創立於1789年(乾隆54年),供奉18世紀末期因民變、械鬥等戰亂死難的先靈,其祭祀範圍廣及土城、板橋、中和三區,是清代擺接十三庄的信仰中心,也是臺北盆地重要的鄉土信仰之一。清代舊擺接地區的漢人移民主要乃是以漳州人為主,臺諺說:「同安人祖,漳州人重普。」,每到陰曆七月都要舉行盛大的中元普度,這些大型普度的起源,都恰與清中葉以前的族群械鬥、革命事件有關,這些死難先民,最後都被奉為老大公、大墓公。

土城大墓公

土城大墓公

土城大墓公的奉祀及其中元普度祭典,也正是這種時代背景下所發展出的信仰文化,其起源甚至可追溯自清乾隆末年「林爽文事件」,隨後歷經嘉慶、道光年間的「漢原衝突」,以及咸豐年間「漳泉械鬥」。

乾隆墓碑

乾隆墓碑

林爽文事件發生於1786年(乾隆51年)11月至1788年(乾隆53年)2月間,是清代臺灣規模最大、波及最廣、參與人數最多的民變、革命事件,擺接平原也曾發生嚴重征戰,造成許多先民死難。而土城大墓公的墓碑立於乾隆54年己酉孟夏(陰曆5月),與林爽文事變平定時間相去僅一年多,因此大墓公所埋葬的枯骨應該與林爽文事變有相當大的關連。

林爽文事件中,有關臺北盆地的詳細情況,閩浙總督常清在乾隆51年12月24日奏摺說:

玆於十二月二十四日,接據署北路淡水營都司事守備易連稟稱……同日,賊匪四處蜂起,新庄賊首林小文、劉長芳、林三奇、賴欲等,下庄仔中港厝賊黨黃祖成、葉山林、陳軒、李壬等;擺接庄賊黨賴樹、賴國等;戶尾八里坌長道坑等庄賊黨何馬、何記、吳三奇、莊漢等,各招匪千餘人,具豎立大旗,佔踞各處地方,民房、店房、男女老幼,俱被焚殺、折毀。新庄衙門署都司於十三日辰刻,帶領兵民先攻新莊,以扼其吭,守備董得魁、把總蘇陞等,帶領義民五百名,由艋舺渡河直攻下庄,至草店尾大街,都司同千總席榮等帶兵三百名,由草店尾河坡,先斷浮橋,進攻國王廟邊,李因、鄭追、李明、黃挽等,督率義民五百名,由武朥灣進攻中港厝,監生黃朝陽、林講、徐修等,督率義民六百名,由中港厝分路進攻海山頭,又廣省義民邱龍四、林貴陽等,埋伏彭厝庄四面攻殺,鎗砲齊發殺死賊匪五十餘人,奪得大旗兩桿、小旗一枝、黃綵一疋…是夜,賊匪蜂擁至擺接一帶,豎立大旗,紮備竹排,正欲渡河時,方回軍之際,立即嚴行堵禦,至十五日巳刻,仍同各處義民,分處攻打,擺接署都司督同營兵三百名,又陳必強、徐固、黃世四等,督率義民六百名,由溪州登岸,直攻芎蕉腳,千總張正耀、把總譚朝亮等,率領義民八百名,由加臘仔過溪攻打南勢角,林賀、翁滿、陳抱率領義民五百名,由大坪林攻打暗坑仔,四面會合,殺死賊匪百餘人;義民被殺五十餘人,餘賊散入籐藔坑山頂等處,奪得大旗三桿、鐵銃一隻,仍派撥石頭街庄廣東義民徐勤佳、戴華元等,督率義民七百名,三角湧庄龔冬、陳海、陳誰、李恍等,督率義民六百名,合攻桕仔林,分頭殺賊,歷處賊巢一盡燒燬,此係辦理實在之情形也。

由奏摺內容可以得知,林爽文北路民軍有新庄(今新莊)林小文、劉長芳、林三奇、賴欲等人,下庄仔中港厝(今新莊)黃祖成、葉山林、陳軒、李壬等人,擺接庄(今板橋)賴樹、賴國等人,戶尾、八里坌、長道坑等庄(今淡水八里一帶)有何馬、何記、吳三奇、莊漢等人,各招民軍千餘人,攻據北部各地方。文中提及「會匪」在擺接地區(包括芎蕉腳、南勢角、藤寮坑)遭逢各處義民攻打一事,也印證了大墓公所埋葬的枯骨有可能是林爽文事件之死難者。

相對於中路彰化、南路府城與北路竹塹之戰況而言,臺北盆地的天地會會黨最早被官兵所剿滅。根據《淡水廳志》卷十四〈祥異考〉所載:

(乾隆51年)十二月朔庚子,賊陷淡水,護淡水同知臺灣知縣程峻自殺。竹塹巡檢張芝馨死之。丁未,賊黨林小文等攻淡水。
先是峻與守備董得魁,馳赴中港守禦。賊黨盤山踰嶺而入,糾結貓盂莊李同,貓裏社黃阿甯、何添等,直至新莊,所過附逆者甚眾。峻聞彰化陷,退回塹城,至山頂,伏起,峻自殺。或云中傷馳田死。賊趁機進攻,塹城陷。巡檢張芝馨,把總高茂、尹貴、尹仰舟,外委虞文光等,俱死之。峻長子必大,懷印從八里坌內渡。賊共推林爽文為盟主,偽號順天。以漳化縣署為盟主府,胥吏劉懷清為偽漳化知縣,劉士賢為北路海防廳,作為偽征北大元帥。王芬為偽平海大將軍。爽文用烏緞作笠,蟠金龍二,以黃線結蕤,自頂垂背,掠取官幕袍服衣之。其眾以烏布帕頭。同時賊黨林小文等,亦於初八日毀新莊巡檢署,巡檢王增錞,奔艋舺免。賊困同知程峻,巡檢李國楷眷屬於滬尾。初十日己酉,遍豎偽旗,踞新莊、擺接、八芝蘭、滬尾、八里坌等處,焚害良民。署都司易□□招募義民。十二日辛亥,率千總席榮,把總蘇陞,守備董得魁,同義民首黃朝陽等,先搗新莊,殺賊,獲劉長芳。十三日壬子,擊滬尾,救程李兩眷,駐守港口。十四日癸丑,署郡司易□□□同千總張正耀,把總譚朝亮,率義民夾攻八芝蘭。賊併眾力拒。官軍火礮齊發,殺傷甚眾,賊潰逃入金包裏。是夜林小文、賴欲、黃祖成、葉山林等,從擺接潛攻艋舺不克。十五日甲寅,署都司易□□復率官軍義民合圍擺接,四面殺入,羣逆不能當,皆奔。獲賴欲、鄭昌盛、蔡紅等。逆散,復糾黨據險自守。都司易□□悉心征戰,日無寧晷(「節新修通志」「彰化縣志」參「鄭稿」。)
五十有二年春正月十九日戊子,獲賊黨蔡綱,二十四日癸巳,閩安協副將徐鼎士等,領兵渡海,抵淡水駐艋舺。是月,既獲蔡綱,旋鼎士同游擊吳琇,都司朱龍章,舟師到淡,駐劄艋舺,環繞大河。
有義民萬餘人,協同守護。乃安撫良民,攻補逆賊。賊通塹南逆黨萬計,合聚甘林陂(「節新修通志」、「彰化縣志」參「鄭稿」)。
三月十二日庚辰,賊攻三角湧,游擊吳琇救之,追賊甘林陂。二十五日癸巳,進勦白石湖,同知徐夢麟招安降眾,獲林小文械省誅之。
是月十二日至十六日甲申,連攻三角湧,義民黃日勉調眾併力堵禦,游擊吳琇率師救之。大戰於甘林陂。十七日乙酉,賊焚殺三重埔、錫口,署都司易□□率義民擊之,賊退。二十二日庚寅,賊分擊艋舺、和尚洲、三角湧、錫口等處,鼎士遣琇、龍章、易□□同義民首黃朝陽、日勉等,分路追殺,賊奔踞甘林陂、白石湖。二十三日辛卯,琇與易□□乘銳攻甘林陂。二十四日壬辰,火攻克之,賊負傷溺死殆盡,焚其巢,逸竄白石湖。二十五日癸巳,進兵攻之。賊踞高顛下矢石如雨。師退劄山麓,數攻之,賊大窘,併眾力拒。同知徐夢麟招安之,於是先後來降。獲林小文解省伏誅(節「鄭稿」)。

淡水廳志圖

淡水廳志圖

從廳志文稿中可以得知,林爽文事件中北路以林小文為首的會黨,自1786年(乾隆51年)12月起事之後,在翌年3月即被平定。但文中亦提及1787年(乾隆52年)春,林小文等人從擺接潛攻艋舺不克,署都易連率領官軍及義民一起合作圍攻擺接地區,從四面包抄進入殺敵,這些會黨均無法抵抗,向各處奔逃。再次印證雙方曾在擺接地區有過激烈之打鬥,而賊攻三角湧(今三峽),游擊吳琇救之,追賊甘林陂(今土城學府路一帶),賊負傷「溺死」殆盡,證明當時死傷人數不少,且以文中之「溺死」一詞觀之,證明其死於溝渠中之可能性相當大,而當初大墓公內所收埋之屍骸,亦是來自溝渠中之死難者,甚至當地耆老還流傳「土虱都藏在溝渠中死人之頭顱內」一說,依此說法,死難者應為林爽文事件之起義反抗志士居多。

唯大墓公所收埋的枯骨究竟是林爽文事件中被官兵剿殺的會黨徒眾?還是協助官兵平亂而被會黨殺害的義民?抑或是戰亂中無辜被殺的難民?在事變中官兵、義民與會黨交戰,三者難免皆有死傷,故死傷者是官兵、會黨、義民,抑或兼而有之,都是具有可能性的,然而「義民」一詞則因為「立場」之不同,而使得其意義有相當大的歧異。臺灣史上第一次出現義民團體,為1721年(清康熙60年)朱一貴事件中,下淡水粵庄舉「大清義民」旗幟來對抗由朱一貴所領軍的閩南人徒眾,而最著名的是林爽文事變中,竹塹地區的客家人以義民之身分,協助清軍攻打彰化八卦山,其戰死者遺體被集體埋葬於今新竹縣新埔鎮「枋寮」,並尊稱為「義民爺」,後來義民爺幾乎成為專屬客家族群的信仰之一。在清代有關史料文獻中,由於官方的立場故,所謂「義民」是相對於亂民者,亦即協助官府討伐亂民的民眾。然而就民間的立場來說,自1696年(清康熙35年)之吳球、1701年(康熙40年)之劉却起,歷1721年(康熙60年)的朱一貴,到1786年(乾隆51年)的林爽文、1795年(乾隆60年)的陳周全等,都具有「抗清」(抗官)的動機,就臺灣清初具有反清意識的民眾來說,這些人所發起的征戰是「起義」事件,參與其中的徒眾則是「義民」,如史家林衡道則稱林爽文事件為「民族革命」[1]

1991年土城大墓公時,任擺接大墓公環境整建委員會成員之一的黃永吉,在撰寫〈擺接義塚大墓公沿革〉碑文時即採林衡道的說法,認為大墓公所收埋的是響應林爽文事變的「英勇義士」。其次,1926年(日治大正15年)8月24日刊登在《臺灣日日新報》的一篇名為〈搶孤蠻俗〉的報導,其中提到「土城庄埤塘義塚。俗曰大墓公。係為前清時代戰死義民而築者。」文中明確的指出在土城庄埤塘的義塚,一般民眾稱之為大墓公,是為前清時代戰死之「義民」而興築的,顯見在日治時期部分人士對大墓公的印象[2]。但報導中所謂之「義民」,是指協助清軍平亂者,抑或是打著「反清復明」旗號之林爽文會黨,並未說明。

因「義民」的定義可能因為立場之不同而有不同之指涉,因此自日治時期以降,大多數的文獻以及土城地方的耆老,大多都傾向於認為大墓公起源於林爽文事件中,被會黨殺害或被官兵誤認為會黨而遭殺害的難民,如日治時期的《臺北廳志》、大墓公典藏的《祭祀公業埤塘大墓公沿革》,以及戰後的《臺北縣志》、林衡道、郭喜雄的《臺灣古蹟集‧第一輯》等,此一說法也能符合大墓公墓碑上「難民萬善同歸」的碑文。其次,清初時期漢人墾殖擺接地區,亦曾發生與原住民之間的「漢番衝突」,衝突中被殺害的先人也成為「難民」,但由於文獻上較少記載,且乾隆末年之後擺接平原已罕見原住民之足跡,故難民主要仍是指民變事件受難者而言。

擺接地區耆老多認為土城義塚大墓公的起源,是收埋清代因漳泉械鬥事件死難的漳州先民遺骨,但對於漳泉械鬥發生的年代則多未有較為確切的說法。有關擺接地區漳泉械鬥之文獻,最早的記載來自《我等の海山》一書(昭和9年、1934),為目前所知日治時期唯一持漳泉械鬥說的文獻。其次,在李添春所編《臺灣省通志稿》卷二〈人民志‧宗教篇〉(1956年)中有以下之記載:「臺北縣土城鄉埤頭大墓公-此是乾隆年間,泉漳分類械鬪時,奉祀漳人戰死者之靈骨。初戰於兩者村落之境界地,即擺接保大安寮莊,此時漳人敗北,引於陂塘庄之民家。泉人不肯放鬆,將其包圍,於是漳人約一軍八百餘人,全被誘出鏖殺,庄中小河為血染紅。事後漳人屍體,埋於此地,稱為千人塚,漳人春秋祭掃之。咸豐三年,有人祈禱病癒,於是參拜者雜踏一時。」隨後,瞿海源所編之《重修臺灣省通志》卷三〈宗教篇〉(1992)亦延續此一說法。《臺灣省通志稿》文中指出,大墓公是清乾隆年間漳泉械鬥之產物,但擺接地區在乾隆年間並無漳泉械鬥的史料記載,疑為乃是遷就墓碑上乾隆己酉年(54、1789)所提出的論點。其次,文中指出大墓公在1853年(咸豐3年)時「有人祈禱病癒,於是參拜者雜踏一時。」點出確切的年份,但卻無詳細的事件內容之敘述。

嘉慶墓碑

嘉慶墓碑

回歸土城大墓公之現有之碑碣文物與環境景觀來看,首先大墓公主要墓塚之墓碑「難民萬善同歸墓」若為清代舊物無誤,其款識年代為「乾隆己酉(54年、1789)孟夏」,故大墓公奉祀之起源為乾隆54年,且為民變、械鬥事件中死難之「難民」殆無疑義。其次於大墓公塚左側之附塚,雖為近年整建後而新立,但其旁仍留有「清嘉慶拾年三月清明日再立」(嘉慶10年、1805)款識的「難民萬善遺體」碑,而根據大墓公歷年的整建記錄,以及臺灣漢人社會對於無主枯骨的處理習俗,凡是環境整建過程中(如建屋、闢道路等)若有發掘無主骨骸,或是再次發生重大死難事件而造成無主遺骸者,則多會另予立墳塚埋葬。1989年整建、2013年遷建後位於大墓公左側的萬善公墓塚中,除了舊有1805年(清嘉慶10年)所收埋的遺骨之外,也將環境整建過程中所發現的遺骨一併收入。唯,清道光以後臺灣各地械鬥事件頻仍,臺北盆地在咸豐年間也發生多次相當嚴重的漳泉械鬥事件,並波及擺接地區,如《淡水廳志》卷十四〈祥異考〉「兵燹」項下載:「(咸豐)九年九月七日癸酉,漳,同分類械鬥。是日枋寮街火,漳同互鬬;並燒港仔嘴、瓦窰、加蠟仔等莊,旋而擺接、芝蘭一二堡亦鬬,縱燬房屋。」但在土城大墓公的相關史料、口述歷史中,並未確切提及此一械鬥事件,且大墓公也未因此再度建立收埋無主枯骨的墳塚,原因如何則不得而知。

大墓公為與林爽文事件有關之難民或義民?在大部分地方耆老的歷史記憶中,漳泉械鬥造就了如今之大墓公,在當時民變與分類械鬥會互相影響與轉變的情形下,兩者均有可能是大墓公的來源[3]。其次,從清代漢人墾拓史來看,臺灣各地義塚所收埋的無主枯骨主要可區分為兩大類型,一為因天災、疾病而死亡者,二為因戰亂而死亡者。義塚之建立可起源於其中一個因素,亦可兼有兩者,如新莊地藏庵文、武大眾爺之供奉,文大眾爺指的就是因貧病路倒的無主先靈,而武大眾爺則是指因遭兵燹而亡的無主先靈。因此,土城義塚大墓公的供奉,自然也有可能是因天災、疫疾而死亡的無後先靈。

古墓群

古墓群

職是之故,土城義塚大墓公為收埋清代期間因民變、械鬥事件而死難的遺骨,其起源可溯自1786年(清乾隆51年)的林爽文事變中死難的難民,為最早一批的祭祀對象,此一觀點可符合1789年(清乾隆54年)所立的墓碑現況。隨後由於分類械鬥事件的不斷發生,尤其是臺北盆地以泉、漳二籍移民為主,但除了士林、內湖、板橋、枋寮(中和)為漳州人為主的聚落之外,其他地區皆為泉州人佔優勢,漳州移民為了爭取生活資源、壯大實力,經常與泉州人發生漳泉械鬥,也造成許多先民死難,其遺骨也被收至義塚之中,終成為大墓公信仰的主要部分之一。嗣後由於大墓公瑩域南山為番人蟠踞,危害居民,其時墾戶林清和(林成祖元孫)乃設隘寮以防番害,並祈求義塚公庇護,後果得靈應,番人遠徙,遂得安居。大墓公之香火亦因此而日益興盛,遂成為擺接十三庄的信仰中心之一。

大墓公龕

大墓公龕

經過長年的香煙饗祀之後,從無祀孤魂到如今成為赫赫有靈之信仰中心,大墓公之供奉雖然經過兩百多年來,仍保持原有墓龕的形式,但在舊擺接地區漳州移民後裔的民眾心目中,也不再只是一般的有應公、萬善爺,而是配享香火的祖先英靈,不僅凝聚眾多的信徒,也形成龐大之祭祀圈。

時至今日,雖然歷經清領、日治與國府時期不同階段之後,擺接地區的行政區域與地名已有相當大的變化,但在大墓公信仰史及其祭祀範圍之內,仍遺留有頗為鮮明的「擺接十三庄」墾拓記憶。從當代土城大墓公中元祭典仍傳衍著由土城、板橋、中和,共同參與、分區輪值舉行的慣例,可以看出其祭祀圈的穩固傳承。而各區內爐主與四大柱首的產生方式,更說明了土城大墓公為漳州籍移民聚落所共同信仰的情形,如土城區頂埔里傳統為安溪人所居,永和溪洲地區傳統為同安人所居,故從未參與大墓公之祭典事務;而板橋區江子翠地區也屬同安人聚落,迄今區域內的江子翠里仍未參與祭典事務。基於此一族群意識的遺緒,也使得大墓公的祭祀圈在行政區欲的變遷之下,仍持續保持著一個約定俗成的地域範圍。

土城大墓公所收埋、奉祀的先民,早在清末即被擺接地區的漳州人尊稱為「大墓公祖」,墳塚內的遺骨,最早的起源到底是林爽文事變期間的所犧牲的難民?抑或是義民、亂民?在歷經兩百多年來族群之間的拚鬥、磨合之後,在年復一年的普度追思之下,似乎也已經不是最重要的議題了!

中元普度

中元普度

本文摘錄、改寫自:謝宗榮著,《土城祀義塚‧擺接慶中元—土城大墓公沿革與2012年中元祭典》,新北市政府文化局,2013年。

【註解&參考】

[1] 林衡道,《臺灣史》,頁403。臺北:眾文圖書公司,1994[1976]年。

[2] 王菁華,《擺接義塚大墓公之研究》,頁86-87。

[3] 王菁華,《擺接義塚大墓公之研究》,頁105。

民俗亂彈-01歡迎訂閱民俗亂彈粉絲專頁

責任編輯:溫宗翰、官怡杏

謝 宗榮

關於作者 謝 宗榮

1960年出生於南投 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傳統藝術研究所碩士 現職耕研居宗教民俗研究室主持人 私立輔仁大學進修部宗教系兼任講師

One comment

回饋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