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這樣請好兄弟吃飯的──府城普度祭祀空間與擺設

圖文:洪瑩發(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博士後研究)

普度的祭品種類繁多,臺灣各地區有所不同,不仔細觀察,會以為是無秩序的;但經過較為深入的研究觀察之後,便可發現在擺設普度祭品時,各地在排列順序以及祭品選擇上,有一套民間空間秩序的構成觀念。藉由祭品擺放的位置,可以理解普度儀式場上的空間秩序與其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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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近期在臺南府城田野調查結果,府城與安平普度的祭品擺設空間位置大致可分成「三川」區、基本祭品區、普度碗區、佛祖山等四個部分,分布如下圖「府城普度場擺設空間示意圖」。一般寺廟會先排一個「三川」作為普度場的開頭,在附近放置洗臉盆或浴室的紙糊,三川供桌為放置三牲或五牲的桌子,其次放置日常生活所需、賭具等用品,以及熟飯菜等祭品;再來放置普度碗,裡面有府城必備的祭品(如各種糕類)及罐頭、乾料;最後則是放置佛祖山。透過田野資料資料整理分區,雖然各廟宇擺設順序會依不同情況而有所調整,但是基本上大致依循圖一所示的擺放順序。在此先介紹其祭品擺設空間,後討論祭品種類以及祭品所蘊含的文化意義。

府城普度場擺設空間示意圖

府城普度場擺設空間示意圖

▌儀式入口:「三川」區

「三川」是指由三張或五張桌子所組成的祭品擺設區域,是祭典儀式場地的開頭,因就像是寺廟以三川殿作為入口,故用「三川」來稱呼。在府城地區,大型的祭典儀式,如宴王、神明祝壽、普度等儀式,擺放祭品的第一區,通常都由三川所構成,是府城地區擺設大型儀式祭品現場必備的區域。

三川的擺設

三川的擺設

普度場的三川擺設,與其他儀式現場基本上沒有太大的差異,都是位於入口處,一般由三張桌子組成供桌,場地開闊的廟宇,也可能增加到五張,桌上鋪上桌巾,前面為繡有廟名的桌裙,桌上擺放爐、龍角燈、酒杯、酒壺、花瓶等祭器。而三川桌上常出現的祭品,有下列幾種:

1.香、花、燭、果、茶、酒。

2.「山珍海味」:鹽、糖、薑、豆(紅豆或黃豆皆有)。

3.「十二濕乾」。「六濕」:由米粩、圓餅、鳳片糕、菜燕、雙連餅、麻粩;「六乾」:由冬粉、紫菜、木耳、香菇、金針、洋菜。

4.「糖塔」、「糖棧」。

5.檳榔、香菸。

三川前的臉盆與盥洗用具

糖棧與糖塔

糖棧

六濕、六乾

這些祭品的擺設與其他儀式大致相同,但在普度時的三川桌兩旁有時會各綁上一支甘蔗,上面再綁上「高錢」,有時還會將兩隻甘蔗尾綁起,形成圓弧狀。另外在三川桌前還會準備臉盆裝水與毛巾供好兄弟使用;也會擺上紙糊的男堂女室、浴室等盥洗空間。規模較大的普度場會在三川桌後擺設全豬,也有的以香腸堆疊成豬造型,用來代替全豬。

全豬

香腸豬

▌五花八門的基本祭品

此部分是展現普度祭品文化的重要區域,但因祭品種類繁多,無法仔細分類,所以暫訂為「基本祭品」,是各廟都會準備的。此區擺設規模大小,端看舉辦儀式單位的經濟力量而定,基本上擺設可分成幾個部分:

1.三牲、五牲:即由煮熟的雞、鴨、魚、肉、蝦、魷魚等組成,一般府城普度儀式大都準備五牲。在當地,對於五牲祭品的祭拜對象認知有所不同,部分認為是祭祀前來監督普度場的神明,部分則認為是祭拜普度的對象。不過多數受訪者認為應該是用來祭祀好兄弟的,因為七月普度時,有些廟宇要關閉中門,收起戶外的法器,以免鬼魂不敢接近,所以神明不會出現在普度場。而普度場管理之責都由坐於大士山的觀音大士或「大士爺」擔任,有其專屬之祭品。因此這些三牲或五牲就如同全豬一樣,都是屬於祭拜的「大禮」。

五牲

五牲

2.日常用品:在此區也會特別擺上一些日用品,提供給好兄弟們前來梳洗打扮,常可以看到梳子、香皂、牙膏、牙刷、漱口杯、毛巾等盥洗用具,還有香水、簪花、化妝品、保養品等女性用品,也會有針線等修補衣物的工具。

日常用品

日常用品

3.熟食宴席:通常就是準備一桌約10到12道菜的宴客熟食,並擺放酒杯、筷子等食器,另外也會準備一鍋白飯,以及一鍋空心菜湯。有時也會準備更豐富、甚至經過特別設計與藝術裝飾的祭品,形成「看桌」。

熟食宴席

熟食宴席

4.遊樂用品:常陳設有麻將、四色牌等賭具以及象棋、跳棋等娛樂用品,有時還會擺放小朋友的玩具。如果有特別設置囝仔普的儀式,就會獨立將這些祭品放到囝仔普的區域。

遊樂用品

遊樂用品

5.「看桌」:「看桌」指的是具有觀賞價值的祭品,基本上都由煮熟的菜餚、麵團或是蔬果所雕刻組合、捏製而成。另外也有見到酒類、飲料的擺設,民眾為求美觀,還會刻意排列出扇狀或是組合成字型,也有用整隻雞或鴨做成宋江陣造型的。另外也有用非食物材料做成的看桌,比較常見的是冰雕、展示古物、盆栽等珍稀物品,甚至將小型的庭園造景也搬上供桌,形成一個以藝術觀賞價值為主的祭品區域。

用雞隻裝成宋江陣的看桌

用雞隻裝成宋江陣的看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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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民眾的普度碗

普度碗內裝有各種罐頭、牲禮、乾料粽子等食品的塑膠盆,大部分由主辦儀式廟宇附近的民眾提供,或是委託廟方準備,也有一部份是由廟方或信眾組成的「普度會」準備。所有的普度碗祭品上都會插一支「普度旗」,上面書寫祭品提供者的姓名地址,一方面可以告知好兄弟這些祭品是由何人所提供,另一方面也是在普度儀式之後,領回自己所提供之祭品時的依據。

由境內各舖戶所準備的普度碗

由境內各舖戶所準備的普度碗

儘管這部分的擺設有極大的自由性,民眾也可依據其喜好而選擇在塑膠盆中擺放各種食物,然而觀察府城地區的一般民眾,現在大致都是準備罐頭、泡麵、餅乾等易於保存的食品。而廟方則是準備佛手、甜粿、鹹粿、發粿、紅圓、空心菜,以及米糕棧、三色粿等,前者是臺灣民間普度常使用的祭品,後者則是府城特有。本區供桌尾端,則會擺放大量的金銀紙錢,等待儀式結束之後再一同焚化。

▌糊紙中心佛祖山

第四個部分則是由「佛祖山」糊紙為中心組成的祭祀空間,在大型的普度儀式時,還會加上翰林所、男堂女室、大士爺神像等糊紙。這個祭祀空間主要祭祀的對象是以佛祖山的觀音大士為主,祭品有代表「山珍海味」的鹽、糖、薑、豆、「十二濕乾」以及香、花、燭、果、茶,另外會準備素三牲或素五牲。如果旁邊還有翰林所、男堂女室等的設置,會在這些紙糊建築的門口,再擺上一碗飯來祭祀。

佛祖山與祭品

佛祖山與祭品

▌普度的儀式空間思維

在普度儀式中使用擺設的祭品種類繁多,其空間有約定俗成的空間秩序,並非隨性的任意擺設。如同李豐楙教授所認為,空間不是恆常不變的,而是藉由一些固定或臨時設置的象徵物,透過宗教的聖化後,世俗的空間也可轉化為神聖的、非常的,以區隔於世界外的世俗、平常的世界。而這樣的空間秩序,也對應臺灣漢人對於另一個世界的想像。

普度祭祀空間的開頭,是隆重且華麗的三川桌的擺設,迎接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客人,也因為來自另一個世界,可能風塵僕僕,所以在三川前面準備毛巾、臉盆、浴室,以及其他日用品,讓這些遠道而來的好兄弟們梳洗一番。

梳洗打扮之後,當然就是準備豐盛的宴席,享用完豐盛的大餐,還有許多可以帶走的食物。吃飽喝足後到達佛祖山前,聽聞道經或佛法,可以懺悔、解脫超生。這樣的空間也對應著人民對於祭拜鬼魂的思維,希望能滿足他們,並且讓他們超脫到另一個世界,不要危害人間。

供桌位置的高低也代表著特定的空間秩序。如給動物類陰魂,就將祭品放置於地上,方便牠們食用;而特別為幼小孤魂所準備的囝仔普,也會降低供桌高度,讓這些幼小的孤魂方便取用。漢人藉著普度儀式的舉行,透過祭品的陳設位置、祭品種類選擇,表現出漢人社會對於「另一個世界」的客人又敬、又畏、又憐的複雜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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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溫宗翰、官怡杏

洪瑩發

關於作者 洪瑩發

洪瑩發 一個不斷在田野奔跑的野小孩. 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博士後研究/台灣宗教文化數位平台 聯絡人 台灣淡南民俗文化研究會 理事 民俗亂彈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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