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生命托付給祢:為見證玄天上帝所寫的一本書

文/溫宗翰(靜宜大學臺灣研究中心執行長、民俗亂彈執行編輯)

每一次跟著受天宮大輦班、手轎或乩童「外出濟世」,總有很深刻的體會與感受,竟然有一群人會願意犧牲自己的時間、精力,不求回報,只為了去解決陌生人的家庭生活、疾病與各種困難問題,即使遠在偏僻的山野海嶼,也是「不得不」進到各地方、各社區裡,去協助帝爺公聆聽信徒的聲音,為百姓化解萬般事宜。

絕大多數人都是自幼托付青春年華,把生命交給玄天上帝,為神靈大量勞動、付出汗水,有些人甚至還得奉獻鮮血,為了開「龍頭符」給信眾,必須經年累月用法器撞擊天靈蓋,有時水靈劍的尖骨,還會著附於額頭肉骨,頭頂的破損位置,沒一根頭髮能夠長得出來,幾乎完全不必撫摸那些神明留下的疤痕傷口,便已是怵目驚心,多看一眼都覺得疼。

為玄天上帝服務的ㄕㄡ

為信徒服務的松柏嶺青年大多從小就開始奉獻自己的青春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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乩童在傳統社會裡扮演著大眾日常生活照料者的角色

參與觀察受天宮濟世服務後,這才想起我自己與玄天上帝也結緣甚早,由於小時難養,父母親帶我認鄰家廟宇的「三官玉帝皇」為契父,這間在城市裡發展成地方小公廟的私人廟壇,主神雖非玄天上帝,每次起乩辦事,為民服務的神靈卻總是帝爺公,也就是說,其實我從小就讓帝爺公收驚、祭改與看顧,只是在生長經驗裡面,沒有去特別知覺到祂是如此重要。

跟我有相同經驗的朋友不少,這個現象在生活日常裡相當普遍,許多寺廟即使不是主祀玄天上帝,也會因為祂是萬法教主,將之列為同祀神,或請託玄天上帝來主掌廟裡乩務,也可能是豎立寫有玄天上帝名號的黑令,設有北帝盪魔法脈相承的小法等等,也就是說,各種降妖伏魔、法力傳承的信仰事務,都與玄天上帝緊密相關,帝爺公對大眾的看顧,其實隱含在生活之中,普及程度超越神靈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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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眾多生活日常的玄天上帝,圖為松柏嶺受天宮二上帝

有史以來的宗教調查數據,主祀玄天上帝者,總是未能進入民間信仰祀神排行的前三名,許多人常會因此誤以為玄天上帝對臺灣社會影響力甚小,包含我在內,原也以為玄天上帝只是一種區域信仰,或單純只是一種信仰神靈的屬性、對象,直到真正深入這套信仰網絡以後,才發現祂與我們這麼親近,且信仰文化全臺廣布。玄天上帝及其代表的乩文化,更是融入民間信仰生活的各種層面,只透過「主祀神」廟宇來認識,恐怕會以管窺豹,也無法見證這信仰能量豐沛的神明。

乩童是否為真?是當代人常有的「宗教懷疑論」,其實在民間信仰脈絡裡,乩童真假自有其「驗證邏輯」,松柏嶺受天宮傳承數百年的「傳統乩」,不僅有嚴密「管考系統」,協助許多廟宇辨識,同時,這一套乩文化網絡,更被普遍大眾認同與尊重,經常會有廟宇透過受天宮乩文化網絡來訓練新乩,使受天宮不僅是全臺知名進香中心,更像是「乩童訓練中心」,地位尊崇。

民間信仰醫療超越病理,治療心靈,圖為松柏嶺受天宮手轎班為信徒把脈。

受天宮能保有非常

受天宮仍保有非常傳統的乩文化特色

在當代社會裡,民間信仰逐漸由公眾習俗走向個人自由心靈,這位「萬法教主」濟世渡人,顯然不僅止於看顧百姓,也透過當代乩文化的演繹,持續守護著臺灣民間信仰的神聖性。每次我都會很得意地告訴朋友,受天宮為了尊崇乩童,甚至設立乩童專屬的衛浴室、休息室,讓他們在承受身體勞苦的進香活動中,能有梳洗休息的獨立空間。對乩童的尊崇,顯然不是主流,卻能在這個每間廟宇都要求神明不能在神聖空間裡顯法的當前社會,重新看見乩童文化與民間信仰之間的榮耀與寂寥。我們其實必須思考,宗教懷疑究竟是為了尋找真理、建構精神能量,或只是為了否定、拆穿與排斥信仰?

在受天宮這麼重視乩童濟世的文化脈絡裡,我則看見待人真誠,也感受到人神之間那股真切溫暖、緊密相依的信仰能量。也正因如此,每當有人問我乩童是真的嗎?我總是簡單地回覆:「你相信有神嗎?」事實上,受天宮每年5千團的龐大進香潮,正是玄天上帝信仰靈力的見證。

【延伸閱讀】:http://think.folklore.tw/posts/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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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龐大的進香人潮早已成為松柏嶺地區居民的生活日常

《南投縣松柏嶺受天宮玄天上帝進香期》這本書,由分析調查全臺數千家往受天宮進香的廟宇開始,實際訪談百餘間,先後完成有將近10萬字的學術論文,正分批陸續發表中,南投縣政府文化局考量到大眾推廣的重要性,特別規劃讓本書以學術兼具通俗的樣貌展現,希望能將繁瑣細碎的研究論文,改寫為親易近人的文字並搭配大量圖片,以便更貼近文化資產深入民眾思維的重要意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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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出版,民俗亂彈訂書表單:http://goo.gl/BoJLXc(或點圖連結訂購表單)

本書完成實非我一己之力,由調查研究開始到編輯付梓,歷時2年多,這段時間蒙受林培雅教授鼎力相助、深化團隊工作學理基礎。尚得感謝前主委許弘松,現任主委謝金池、副主委許瑞斌等人支持力挺,尤其調查期間總是受到受天宮工作人員、義工、乩差、筆生、大輦班、手轎班等等,眾人全力輔助,甚至牽教指導,由於需要感謝者實在太多,請恕我無法一一唱名。

這本書編寫的工作團隊,受到廣大玄天上帝信徒相助,各地都有支持者,令人印象深刻、銘感於心,且受天宮延伸而出的信仰文化多元豐富,俯拾皆是的靈驗故事,在在盈實我的生命經驗,在松柏嶺做研究好踏實也好快活,為玄天上帝寫故事,好真切也好感動。只是,本書限於篇幅與時間,自然不乏偏漏缺憾,許多資料無法一一呈現,我只能藉此將之視為研究的初步開始,而非研究成果的總結;進入松柏嶺,碰觸這生命互動豐富的田野,恐怕很難不用一輩子去體會。

*本文為《南投縣松柏嶺受天宮玄天上帝進香期》主編序全文修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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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官怡杏

溫宗翰

關於作者 溫宗翰

靜宜大學臺灣研究中心執行長 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民間文學博士候選人 民俗亂彈編輯 關注臺灣民俗學、無形文化資產發展等議題 曾參與多部地方志編纂、口述歷史訪談、民俗調查研究等相關工作 以「史學皮肉、民俗骨、文學心」比喻自己的研究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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