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為陽、似生魂:穿紅衣自殺為厲鬼的考辨

王見川(南臺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助理教授)

最近幾年,我在大學開通識必選修課程:「台灣的民俗與風物」,講述台灣的民間信仰、宗教、節慶、風俗習慣、古蹟等內容。每逢期末,常有同學做關於鬼的報告。其中內容屢屢涉及有女生穿紅衣自殺,變成厲鬼報仇的課題。

對於中國漢文化稍有常識者都知道到,紅色象徵喜慶,穿紅衣代表舉辦或出席歡慶喜樂活動。既然如此,女生穿紅衣自殺又怎麼會變成厲鬼呢?這個疑惑不只修課同學有,作為老師的我也困惑不已?這樣的習俗起於何時?根據何來?道理何在?

紅衣女鬼示意圖(電影繡花鞋宣傳劇照)

這些年因編近代張天師資料集,讀了不少筆記,終於在紀曉嵐(紀昀,1724—1805)的《閱微草堂筆記》得見相關記載,可以回答上述問題。在該書卷十三<槐西雜誌>說:

李廉夫…在揚州宿舅氏家,朦朧中見紅衣女子推入,心知鬼物,強起叱之。女子跪地,若有所陳,俄扔懶懶出門去。次日問主人,果有女縊此室,時為祟也。…俚巫言:凡縊死者,著紅衣,則其鬼出入房闥,中霤神不禁。蓋女子不以紅衣斂,紅為陽色,由似生魂故也。此語不知何本?然婦女信之甚深,故嫌憤死者,多紅衣就缢,以求為祟。此鬼紅衣,當亦由此云。(資料來源: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卷十三<槐西雜誌>三,頁366-367,台南市漢風出版社,1999 年初版三印。)

《閱微草堂筆記》由《灤陽消夏錄》六卷、《如是我聞》四卷、《槐西雜誌》四卷、《姑妄聽之》四卷、《灤陽續錄》六卷組成。其中《槐西雜誌》,作於乾隆五十七年(1792)。《槐西雜誌》這個記載很重要,反映幾個訊息:

1、至晚在清中葉乾隆五十七年(1792)民間已有穿紅衣自縊而死,就能為祟。

2、這樣的說法是「俚巫」,即民間的巫所言。

3、道理是穿紅衣出入家戶時,「紅為陽、似生魂」,所以守護家中人的神——中霤神——不會因此攔阻,以致紅衣鬼可以暢行無阻,任意為祟。

【關於中霤神】

何婅《春渚祭聞》卷二<雜記、中霤神>有記載:「中霤實斯一家之神,而因右漁人。陳系香火之奉,則不可不盡呈敬⋯⋯每奉符至追者之門,則中霤之神仙收訊問,不許擅入。」

可見「穿紅衣自殺」成厲鬼復仇,淵源於二百多年前「穿紅衣自縊」可為祟的說法,其傳播者是民間的巫。

【編按】:自縊為上吊。紅衣鬼的民俗性質與魔神仔-紅衣小女孩完全不同。

就其本源而言,我們可以說「穿紅衣自殺」成厲鬼復仇,是「穿紅衣自縊」可為祟說法的誤解。原先,僅限於穿紅衣自縊會為祟,後被傳言者擴大解釋,變成穿紅衣自殺會變厲鬼報仇,這一誤會也葬送不少冤魂。不知多少人因此枉死,迷信之害人,莫此為甚!對此,官方禁令,作用不大,惟有追問道理,或有破除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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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亂彈是由一群長期關注臺灣民俗學發展的研究者合作組成之共筆部落格。 亂彈亦即北管,具雅俗共賞特質,曾是臺灣最廣泛的流行音樂。 我們期待在當下生活節奏中, 與社會大眾一起探討民俗思維, 鼓吹臺灣社會對民俗學領域之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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