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先生出將,召喚民間藝術的生命力

文/温宗翰(民俗亂彈執行編輯)

不知從何時開始,臺灣人對寺廟建築變得只能遠觀,不敢賞玩。絕大多數人面對稱為「藝術」的剪黏、交趾陶、石堵或花窗,往往只能張口興嘆工藝之美,其實經常不得所以然,即連藝師巧心設計的深度情節也無法欣賞。

這當然不是民間社會亙古常態,藝師在寺廟體上「做戲齣」其實就是要演給大眾看,才能使寺廟發揮多元教化功能;故此,寺廟建築所搬演的,幾乎都是傳統社會裡耳熟能詳的經典故事,現代人看不懂,或許只是脫離民俗生活太久,才會成為民間信仰裡的「文盲」。

善於演說的郭喜斌老師,就像是民間建築藝術的戲先生。(陳韋誠攝)

戲先生是為民間戲曲講解故事大綱、分析情節,說戲以讓演員發揮的專業藝師,他們熟悉各種古冊戲文,深諳情節意蘊,通透人生哲理,藉此為每齣戲導演出變化萬千的故事內涵。

郭喜斌老師給人印象就是解說民間建築藝術的戲先生,腹內飽滿,不只能說戲文,也擅於肢體演出,導覽時從不忘打諢插科,偶爾還得自演後場,甚至出將入相,不時來個「一口說盡天下事、十指搬弄千萬兵」;尤甚是全臺廟宇建築故事皆能演繹,並如數家珍。

他在廟口拚搏、戲法盡出,自然不是為了賣藝,而是心懷鄉土,深怕「貂蟬奔月」、「張飛打岳飛,項羽戰關羽」這種疏離土地的錯亂作品繼續混世。正所謂「無古早心做不出古早戲」,於是他就藉著說古戲今,召喚現代人失卻的民間信仰記憶,重新找回文化養分。

郭喜斌著,《圖解台灣廟宇戲文圖鑑》

《圖解台灣廟宇戲文圖鑑》看得出來是郭老師的系列之作,從過去接連三本廟宇故事書寫以來,郭老師一貫地展現他幽默風趣、精學實學的風格。本書不僅止於講解寺廟建築,戲文也絕非單純沉浸於解讀古典文學,而是作者踏實地走過田野沃土,一點一滴地累積庶民觀點,回頭書齋筆墨,才能形構既有民間觀點,也有他文人風格的故事情節。

章回小說與民間故事在傳統社會裡傳播,原就不是單純藉由文字閱讀;底層大眾往往藉著戲曲演出、唸歌說書,乃至於口耳相傳等等,來理解這些雋永作品,藉此涵養思想、傳承價值觀,並隨著時空人文變化,留下或轉譯深刻道理,形構民俗思維。在郭老師穿針引線下,封神、三國、大唐、西遊、水滸、包公案等等,都各自重新演義,有了現代生命。

這位戲先生實在有點特別,在民間故事脫離生活元素的此刻,他不只為我們講經說戲,出前臺演活了廟宇構件,還著書立說厚實文化母土。有時候我們或許都得想想,這個時代消失的庶民文化深度,還能生產百年後精湛的古蹟藝術嗎?又或者,我們想留下什麼戲文給子孫品讀?就從《圖解台灣廟宇戲文圖鑑》開始,一起找回那些庶民養分裡,值得傳誦的民間故事吧!

民俗亂彈-01歡迎訂閱民俗亂彈粉絲專頁

*民俗亂彈版權聲明與投稿須知*

溫宗翰

關於作者 溫宗翰

靜宜大學臺灣研究中心執行長
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民間文學博士候選人
民俗亂彈編輯
關注臺灣民俗學、無形文化資產發展等議題
曾參與多部地方志編纂、口述歷史訪談、民俗調查研究等相關工作
以「史學皮肉、民俗骨、文學心」比喻自己的研究心靈

回饋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