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鬼亦神:媽靈宮大眾媽護眾生的靈驗事蹟

文/蔡承甫(政治大學宗教學研究所碩士生)

位於苗栗縣後龍鎮的媽靈宮,其大眾媽信仰頗有知名度,尤其是自日本時代開始,迄至1960、1970年代之間,百年來的顯化傳說豐富多樣,是促成日後當地居民為其神聖化的關鍵,也使地方人特別尊奉祂,並且威蔭四方。

有關皇帝娘王寶英的傳說,大致可分成幾個類項,分別有:操練兵馬整肅軍隊、帶路引導、協助漁撈、協助商賈獲利、預示天氣變化等等。仔細觀察這些傳說,大眾媽都不像是一般陰廟祭祀裡的鬼神,而是具有神力、靈力的正神,這種由陰鬼升格為正神的特質,在民間信仰相當常見,我們卻經常忽略這些細節的傳說故事,事實上,這些傳說涉及民眾如何想像大眾媽,如何建構對皇帝娘王寶英的信仰心靈,以及彼此之間要如何進行交流互動,不可不知。

以下,茲就各種傳說類項進行解說:

▍帶路引導

媽靈宮廟址位於今後龍鎮南港里赤土崎,亦有寫為赤塗崎,由於早期當地尚未有縱貫線與濱海公路,地方上南來北往的主要樞紐,正是媽靈宮前的一條窄路。恰好,此處地形背山面海,往南可經白沙屯進入通霄,往北過後龍溪可進入後龍市區。此處雖為重要道路,卻也是偏遠之地。

據地方耆老回憶,過去「赤塗崎段」平時人煙罕至,又因竹林之中有一萬善墓塚,更顯陰森。因此,時常有人在行經這段道路時,為恐懼蔓延而迷失方向。得幸,在黑夜中時常見有一男一女趨前引導,且不管趕路者腳步快慢,兩位引導者的背影皆與路人保持一定距離,無法順利接近,直到走出這一段路後,那對男女才驟然消失,地方咸認為就是媽靈宮的大眾媽與大將爺顯聖引路。

這類帶路傳說在當地屢見不鮮,甚至也有牽兒童過後龍溪回家的傳奇故事。這類傳說大量出現,有別於一般厲鬼害人的形象,除了展現大眾媽神蹟顯化外,也將大眾媽塑造成保護居民、具有母性慈愛特質的神祇,並逐漸化解萬善祠附近的陰森氣氛,使當地居民對萬善祠逐漸產生安全感,慢慢跳脫那份對於無主孤魂的疏遠與隔閡。

協助商賈獲利

畢竟赤塗崎段為往來城鎮間的主要道路,所以商賈貿易必經此地,為此,大眾媽也屢屢顯化協助,促成經商者對大眾媽信仰絡繹不絕。

相傳,從前曾有一位以收集鴨毛以及販賣味精維生的商人,每日清晨皆從白沙屯徒步,經過赤土崎欲前往後龍鎮賣味精,並沿途收集鴨毛;途經萬善祠義塚附近時,常常可見一男一女站在路旁,頗感疑惑,屢次下來卻發現,似乎只要得見此對男女現身,那日生意必定大好,商人遂發口願,揚言生意穩定獲利後,便要依此男女形象雕塑金身入萬善祠供奉。後來果真應驗,因此大眾媽、大眾爺第一代金身,即是從此而來。

後龍媽靈宮祀奉大眾爺劉玄祥神像

協助漁撈

由於赤土崎依山傍海,居民多從事漁業營生,近海漁業收穫量極為不穩定,使漁民常向大眾媽祈求漁獲豐收。曾經就發生大眾媽替漁民趕魚入網的實例:

當地居民蔡松錦的外公,年輕時半夜出海捕魚,有日見山頭站著全身素白的女子,感到疑惑時,便探問喊道:「你若是大眾媽,就保佑我抓一船的闊腹魚(學名:高麗馬加鰆),我一定會做一張桌子去給你答謝。」意想不到,當夜裡果真抓了一整船俗稱「闊腹」的高經濟價值魚種。此一事蹟傳開來後,大眾媽在當地居民的心中更奠下無比神聖地位。

其次,當地盛傳大眾媽只保佑願意老實工作的人,對於希望用投機方式獲得意外之財者,如簽賭、非正當方式投資者,大眾媽一概不會給予保佑。過去臺灣曾盛行大家樂、六合彩,陰廟成為賭徒求明牌的熱門地點,而非陰廟者則強調其神明為正神,不碰賭博之事,不出明牌。因此民間形成一種觀念:出明牌的是陰神,正神是不出明牌的。媽靈宮信徒強調大眾媽不出明牌不保佑賭徒,由此看見當地早已將大眾媽視為正神,即連財富庇佑也走正途正道。

操練兵馬整肅軍隊

當地居民認為萬善祠雖是收集戰爭而亡之枯骨,但祂們軍紀嚴謹不隨意出現,平時大眾媽也都會操兵整肅軍隊。相傳於初一、十五的黃昏開始,萬善祠附近竹林就會出現軍隊演練的聲響,有時還會出現軍爺在教訓不守規矩官兵時,所發出來責打的聲響,因此在早期,黃昏時當地居民會盡量不去萬善祠附近以免驚擾大眾媽軍隊的操練。

其次,大眾媽軍隊的一致性也在當地居民心中得到認同。早年廟中的管理者會於每年農曆七月打開墓室,請出官兵遺骨曝曬太陽去除濕氣,有些不願意奉祀家中先人者亦會將其骨骸混入,事後都會受到先人托夢表示無法習慣軍隊生活,被操練得很淒慘,怪罪其子孫便宜行事導致祂們受苦。大眾媽的兵馬是經過嚴格篩選,不容許魚目混珠。

預示天氣變化

筆者的外公表示早年萬善祠尚未改建時,因氛圍陰森,過中午以後就沒有人到附近走動,但是只要下大雨之前的黃昏就會看見萬善祠「出火」,出現一顆巨大的火球漫天飛舞,時間有時候很長,且只要大雨前或颱風前一定會有此徵兆,當時居民盛傳那是大眾媽「出火」,在預示居民風雨即將來臨須嚴加提防。當地居民有一半是靠漁業維生,這樣的預示在沒有氣象預報的年代頗為重要,可以保障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因此對於漁民而言大眾媽的「出火」是一種很大的恩惠。

媽靈宮皇帝娘王寶英

由以上種種大眾媽顯化的傳說看來,媽靈宮雖原為萬善祠,雖與一般台灣民間常見收集枯骨的有應公廟祭祀型態相仿,但其中神明的特質頗為不同。大眾媽總是正直規矩嚴謹,展現體民慈愛的特質。讓當地居民崇公報德,在心理上將大眾媽與其他有應公廟、萬善祠做出區別,逐漸提升其地位,也讓大眾媽信仰從原來對於厲鬼祭祀的恐懼,轉變成對地方守護神的尊崇。

現在的媽靈宮已經脫離原來厲鬼祭祀,當地居民會到這裡點光明燈、安太歲。每年農曆正月十六與七月十六皆由信徒答謝連演一個月的酬神戲,每年的元宵節甚至有盛大的乞龜活動。在歷史發展的長河中,民變與械鬥是台灣歷史進程中非常重要的篇章,對於這些無名屍骨,立祠建廟展現台灣社會人道關懷的一面,後龍媽靈宮皇帝娘王寶英亦在這個範疇中,守護一方境域。這些傳說在苗栗後龍的小鎮上蓬勃發展,緊緊地牽連著每個人的思想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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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亂彈是由一群長期關注臺灣民俗學發展的研究者合作組成之共筆部落格。 亂彈亦即北管,具雅俗共賞特質,曾是臺灣最廣泛的流行音樂。 我們期待在當下生活節奏中, 與社會大眾一起探討民俗思維, 鼓吹臺灣社會對民俗學領域之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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