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投書】臺中無形文化資產可以權謀但歷史不容扭曲——大屯十八庄信徒的心聲

【編輯按】臺中市已登錄無形文化資產「旱溪媽祖遶境十八庄」在2018年鬧出所謂「雙胞案」,根據十八庄信徒在地觀點而言,此項民俗根本不是「鬧雙胞」,而是臺中市文化局過去在民俗文化資產登錄過程中,草率行事所產生的登錄錯誤,不僅曲解民俗本質,也因為缺乏專業研究對話討論,產生的嚴峻問題。本文為十八庄信徒撰文投書,歡迎各界投稿表達意見。(執行編輯:溫宗翰/email:wentsh@gmail.com)

十八庄迓媽祖是迎請聯庄鄰近所有媽祖前來巡遶與作客的民俗

圖文/元澈(十八庄信徒、玄奘大學宗教所畢業)

臺灣隸屬海島型國家高溫濕熱,霍亂病害叢生,二三百年來對信仰的依賴可想而知;媽祖是臺灣民間信仰中最蓬勃的女神,每年農曆三月全台「瘋媽祖」,各地都有迎媽祖、慶典、祝壽活動,在筆者所屬信仰的十八庄內也不例外。

只是,十八庄內主要的媽祖民俗活動,跟其他地方的遶境有很大不同,自古以來,祖先們為了推動農作順利,會特別迎請鄰近知名的媽祖前來庄內作客、看戲、祭祀,並巡遶村莊,由頭庄東女慈聖宮開始,一庄請過一庄,一庄輪過一庄,象徵媽祖與十八庄之間的緊密情感。

近年,文化局開始重視在地文化資產,在繁瑣的申請過程中,本來就不屬於十八庄的旱溪樂成宮突然成為「十八庄迎媽祖」的法定保存單位,並且將此民俗改名為「旱溪媽祖遶境十八庄」,藉此也大打文宣廣告,無論是新聞媒體、還是非十八庄信徒,通通都誤以為是旱溪媽祖來十八庄遶境。

只是,今年(2018)農曆三月初一,旱溪媽祖遶境十八庄大陣仗起駕,卻鬧出雙胞案。另一頭烏日東女慈聖宮也舉行起駕大典,點燃起馬炮,標語並去掉旱溪兩字,寫著「大屯十八庄媽祖遶境」斗大標語在十八庄境內處處可見,這才讓地方居民不滿且悶燒多年的雙胞案終於爆開。

請媽祖:誰請?請誰?

信仰若有傳承,便有跡可循。據地方口述傳承,大屯十八庄遶境已有二百年歷史,過去研究者也經常直指這個儀式當時是為了驅趕烏龜蟲害,由下哩仔压(今台中烏日區東園里)庄民至彰化南瑤宮恭請媽祖與鄰近媽祖廟、十八庄境內媽祖等前來本庄駐駕。自三月初一開始遶境下哩仔,隔日由下一庄迎請,以一天一街庄方式輪流遶完十八庄,最後由最後一庄一一恭請各地媽祖回去。延伸至今,仍以相同(相近)的方式迎請媽祖遶境。

雍正元年(1723)彰化設縣,二百年前的彰化為當時首都,信仰隨著繁榮地方向外延伸,這十八庄境內也都是彰化媽信徒,因此,下哩仔不辭辛勞地到彰化恭請南瑤宮媽祖前來地方遶境,這自然是可以理解的事實。相對而言,旱溪樂成宮就與十八庄沒有直接關係,值得注意是,地方居民開始大量迎請周邊媽祖參與十八庄遶境後,並非只有迎請旱溪媽或彰化南瑤宮媽祖,也包括大里杙媽祖、芬園寶藏寺媽祖等等,這些都是地方信徒重要的信仰對象。但台中市文化局與學術單位,卻只獨尊旱溪媽祖,實在不知道何苦如此強迫地方信徒?

再者,迎請媽祖的主角自古以來都是十八庄,怎麼突然間,一紙公文下來就變成是旱溪樂成宮主辦的活動了?

地方信徒祭祀的是大屯十八庄爐主媽

爐主媽與信仰根源

在臺灣,不少廟宇前身都是由爐主會起源,先由村民輪祀,經濟許可後才興建廟宇,但爐主會並不會在進入公廟後就停此運作,繼續展現地方信徒彼此的聯誼。

早期農業時代,交通與通訊皆不發逹,人與人之間常以神明會或爐主會方式做為交際,借由神明生日大辦流水席,與親友間相聚。因此在那廟宇不多的年代,村庄內都有神明會的組織,以一年為期輪祀,在交接日吃辦桌交流彼此的情感。

林美容教授的《由祭祀圈到信仰圈》論文中,有詳細論述爐會的形成與祭祀圈、信仰圈相互關係,十八庄從清代以來,一直都是彰化南瑤宮媽祖會的信仰圈範圍,居民有感於所迎請媽祖威靈驅走病蟲害,因此迎請媽祖前來作客、遶境巡視。

但彰化媽祖一年只能駐留村庄一日,因此每一村庄皆複刻一尊媽祖,以「十八庄媽」為名,代表著眾媽祖神威,常留村庄以爐主會方式供奉,當屆爐主也將負責十八庄遶境一切事宜。

十八庄境內皆是南瑤宮信仰圈,至今仍完善以爐主會方式保存著這樣的信仰,因此每個村庄都各有一尊角頭的爐主媽與十八庄媽祖爐主媽,在十八庄慶典之日,恭請二尊爐主媽至廟內或地方活動中心一同祝壽慶賀,當晚再擲出下一屆新任爐主。

十八庄境內除了南瑤宮與十八庄媽祖會之外,並無與旱溪相關的神明會,甚至沒有旱溪媽祖的分靈,由此可知二百年來旱溪並未屬於十八庄內的信仰中心。若要說十八庄主要迎請的是旱溪媽祖,或者誤以為十八庄是旱溪媽的信仰圈,從許多基本信仰儀式來看,實在說不過去。

無形文化資產應該是要保護民俗能夠自在地在地方社會傳承,而不是用學者錯誤的理解與文化局的立場偏見,來凌駕於地方信仰之上。

地方信徒不僅迎請彰化南瑤宮媽祖前來作客,也有雕奉十八庄的爐主媽祭祀。

樹王里的十八庄天上聖母媽祖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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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亂彈是由一群長期關注臺灣民俗學發展的研究者合作組成之共筆部落格。 亂彈亦即北管,具雅俗共賞特質,曾是臺灣最廣泛的流行音樂。 我們期待在當下生活節奏中, 與社會大眾一起探討民俗思維, 鼓吹臺灣社會對民俗學領域之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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