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將藝顯神威:嘉義慈濟宮駕前如意振裕堂八家將堂慶前記

文:李至堉(交通大學族群與文化碩士班、靜宜大學臺灣研究中心研究助理)

臺灣的家將文化多源於臺南白龍庵與西來庵,但將其發揚光大的地方非常廣泛,其中頗有名氣且活動頻繁之地,則是素有「家將窟」(ka-tsiòng-khut)之稱的嘉義地區。自20世紀初「嘉邑慈濟宮駕前如意振裕堂八家將」與「嘉邑城隍廟駕前吉勝堂什家將」相繼成立之後,嘉義的家將堂館便以振裕堂和吉勝堂為中心向外拓展,有些承襲母堂脈系、有些則另創新脈,將家將文化散播至臺灣各地。至今,嘉義的家將可分成兩大系統,一是以「吉」、「義」、「拱」、「廣」為代表的四支什家將系統,二為以「振」字脈系為首的八家將系統,本文的主角慈濟宮振裕堂即為「振」字脈系的首館,亦是嘉義最早創立的家將堂。

嘉邑慈濟宮駕前如意振裕堂八家將。(溫宗翰攝)

慈濟宮振裕堂由來自臺南白龍庵如意增壽堂的蔡連和廖慈共同創立並執教,至今已有百年歷史。根據堂內保存的一塊紀念振裕堂立館60周年堂匾可知,振裕堂於1918年(大正7年)即在慈濟宮立館,是嘉義最早成立的八家將。根據王見川於嘉義市志訪問陳坤煌的資料顯示,廖慈從臺南來到嘉義時在博愛路的木材行工作,因其老闆娘患病遂建議籌組家將團驅邪,並從臺南找其師兄蔡連擔任面師及法仔師,開始在慈濟宮成立駕前八家將。現任導師陳盈璋也曾表示,廖慈是為了避禍才會來到嘉義,而所謂避禍指的極有可能就是1915年(大正4年)在臺南爆發的大規模抗日行動「噍吧哖事件」。雖然在當今的史料與研究中皆未有家將為何從臺南傳至嘉義的確證,但可確知的是振裕堂實為臺南白龍庵如意增壽堂所傳承,振裕堂因此於2010年獲如意增壽堂贈「如意首傳」之匾,彰顯其師承關係。此外,振裕堂成員皆自稱為【tsing-ū-tn̂g】,與慣常發音有些許差異,據說是為了與母堂增壽堂首字「增」的臺語發音相呼應所致。原為什家將編制的如意增壽堂傳來嘉義慈濟宮之後,因慈濟宮主神五府千歲並非陰間司法神,故無文判官與武判官的編制,才從什家將更改為八家將編制。

振裕堂會長王錦城於1978年敬獻之匾額,從匾上資訊可推知振裕堂創館年代。(溫宗翰攝)

慈濟宮振裕堂成立之後帶起嘉義籌組家將團的風潮,當時較有資源的老牌廟宇如嘉義城隍廟、北嶽殿地藏庵、嘉義孔子廟(鎮南聖神宮)等相繼成立家將團,並發展出各自的脈系與將團特色。振裕堂雖為最早的八家將堂館,但遲至1963年才有第2間「振」字頭家將堂館成立,即過溝仔震安宮駕前振祐堂。在振祐堂成立之時,適逢廣設加工出口區的出口導向時期,當時臺灣吸引許多外資來臺,開啟臺灣錢淹腳目的序章。這時候人民的物質生活逐漸改善且較有餘裕,除了在民間信仰上所願意花費的開銷更有空間之外,也為了酬謝信奉神明的保佑與照顧,於是進香迎神等民間信仰活動越發蓬勃,用意為護衛主神、綏靖地方的家將堂也因此需時常出軍,於是家將堂館在此時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振」字脈系亦不例外。過溝仔振祐堂再分出的堂館眾多,早期如嘉邑振意堂、茄萣振義堂、中埔振延堂、嘉邑振如堂、松山振勝堂等皆然,近年甚至遠至馬來西亞仈靈殿成立振善堂,是振字脈系之所以拓展全臺的關鍵堂館。根據呂江銘於2002年所發佈的研究,全臺灣振字脈系的家將堂館不計其數,單與如意振裕堂有師承關係的粗估應有50堂以上,是影響臺灣家將文化相當深遠的一脈。

除了分堂眾多以外,如意振裕堂的第3代面師葉海也是影響臺灣家將開面技法的關鍵人物。振裕堂第1代面師蔡連將臺南的家將臉譜(俗稱臺南面)帶來嘉義,第2代面師由人稱「燈仔南」的燈籠畫師鄒榮南擔任,第3代則由葉海接任。葉海原為繪製戲班畫布的人員,且曾隨團至南洋演大戲,因此將平劇的臉譜畫法融於原有的臺南面內,將臺南面的「勾勒法」改為俗稱嘉義面的「填色法」,使家將臉譜線條更加明顯且細緻。目前全臺灣多數家將團皆已使用「填色法」的臉譜繪製技巧,但有些家將團依然使用「勾勒法」來繪製臉譜。

「填色法」先將眼窩塗黑再上白底,等顏色乾了之後再將其他顏色補進。(溫宗翰攝)

由上可知,慈濟宮振裕堂不僅歷史悠久,且無論腳步陣法或是臉譜技法,都是影響臺灣家將文化的關鍵堂館,目前振裕堂已於2015年登錄嘉義市無形文化資產,受到政府單位及學術界的肯定與認同。但是,振裕堂同樣也面臨到現代化社會所帶來的傳承與運作危機,由於娛樂多樣化的緣故,現在新成員的加入不比早年踴躍,且因家將一次出軍至少就得2、30人,因此有時還須跟其他振字堂館調派人手方能順利出軍,現在堂內的人力可說十分吃緊。除此之外,社會對於家將陣頭的普遍不友善與誤會,亦加深堂館傳承的困難度,家將一方面作為臺灣特色進行文化輸出,另一方面則受到輿論的輕視與戲謔,雖然振裕堂的形象一向良好,堂內上下也為了堂館未來努力經營,但也難免受到影響。振裕堂近年來從經營網路平臺、開辦「家將學堂」、舉行常設文物展到設立靜宜大學家將傳習班等著手,試圖找到將團運作的新路線,不僅希望振裕堂能夠順利傳承,同時也協助家將洗刷長期以來被誤解的冤名。

2018年振裕堂舉辦「家將學堂」廣邀社會大眾參與傳習工作。(李至堉攝)

今年(2018年)慈濟宮振裕堂八家將適逢建堂百年,目前正緊密籌備百年平安大巡慶典,除了極少出軍的全臺白龍庵如意增壽堂將組將前來襄贊之外,1967年成立的過溝仔振祐堂、1973年成立的鹽水振義堂以及民雄振龍堂等3間「振」字家將堂館當天也都會出軍贊境,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家將盛典。自從家將漸漸被汙名化、漸漸招收不到新人的時候,嘉義的家將堂館一間接著一間休館,昔日「家將窟」的稱號也越來越少人知曉,本次振裕堂的百年大巡集結嘉義在不同時期成立的「振」字各堂,具有相當的時代與傳承意義,意圖共振「家將窟」的魅力與振字八家將的神威。

 

振裕堂堂慶遶境路關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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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李至堉

來自蟯港內海的茄萣,興趣在民間信仰與社會的彼此關係,認為學術與研究不應獨身於社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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