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民生活場域的複合性歲時節慶:沙鹿市仔普

文/鍾弘郡(民俗文化工作者)

菜市場是庶民生活的重要場域,臺灣地狹人稠,尤其住商混合的居住環境中,傳統市場更是融入你我生活之中,從我們最熟悉的早市到黃昏市仔,可以說是提供我們莫大的便利。

在農曆7月期間,臺灣各地也舉行著大小不一的普度儀式,虔誠的善男信女紛紛湧入傳統市場添購食材與祭祀用品,攤販們忙得不可開交,直至7月底「旺季」才算告一段落,因此,臺灣各地的市仔普多半會在農曆7月29日或8月初1進行。

筆者自2017年開始,走訪梧棲、清水、沙鹿等地的市仔普以後,考量地緣關係與普度規模,擇選沙鹿菜市場進行深度訪調,並連續兩年全程參與儀式,發現沙鹿菜市場的普度可分為兩個不同的儀式空間,其一為沙鹿公有零售市場內的普度,由攤商會在農曆8月初1「過晝」至傍晚的這段期間自行祭拜好兄弟;另一則是本文將深入討論的「複合性」市仔普。

沙鹿公有零售市場內的普度(鍾弘郡攝)

沙鹿市仔慶中元

沙鹿市場位在火車站前的大同街,今日繁榮的市集,形成的歷史可追溯至1972年(民國61年),當時的大同街只能算是小型的攤販集散地,當地人習稱為竹管市仔﹝1﹞,市集範圍涵蓋日新街尾段、大同街與新興街一帶,幾經時日,許多青果攤販陸續聚集於此,五金行、金舖、肉乾店等南北雜貨店相繼成立,使得沙鹿市場形成店舖與攤販相依並存的景像。

1985年(民國74年)紫浩宮於大同街創建,承襲沙鹿菜市場舊慣,於農曆8月1日舉行普度,然而,與大同街相隔不遠的四平街,前身即是「沙轆街舊街」,為沙鹿地區甚早形成的市街,加上信仰範圍涵括大肚中堡53庄﹝2﹞的沙鹿玉皇殿亦位於此,每年沙鹿市區規模最盛大且最具代表性的「公普」非沙鹿玉皇殿的中元普度莫屬;為此,紫浩宮在辦理普度前,會先至沙鹿街上的玉皇殿、普濟寺、保安宮、福利宮、朝興宮;清水紫雲巖;梧棲朝元宮、大庄浩天宮、下寮富美宮獻敬,並迎請各宮諸神回到紫浩宮作客,一同鑑普,展現信仰社群間的互動交陪關係。

2018年沙鹿紫浩宮恭迎大庄浩天宮二媽及其他海線地區重要公廟神尊一同鑑普(浩天宮媽祖文化交流協會提供)

宴請「在地」好兄弟的慶典

早期大部分沙鹿市場的攤商都會在每個月農曆初2、16日「做牙」,祭拜境內的好兄弟;農曆8月初1,沙鹿市場附近的街仔普所祭祀的對象,亦是「在地」好兄弟,是日中午過後,沙鹿公有零售市場內的攤商就會開始準備祭品進行普度,在日新街附近擺攤做生意的攤商也都紛紛設案祭拜好兄弟,祈求生意興隆、平安順遂。

1978年(民國67年),沙鹿鎮公所向臺灣省政府申請設立攤販集中市集,將中正街以北、日新街以南的攤販全數遷移至大同街集中;1983年(民國72年)沙鹿鎮公所又頒布整頓攤販之政令,欲將大同街的的攤販全部遷移至斗潭路段的德豐市場,然因當時德豐市場為新建市場,續多攤販並不願意搬離,且將攤販遷移至大同街為臺灣省政府核准之政策,因而產生矛盾,遲遲無法取得共識。

1984年(民國73年)農曆6月初2,由日新街與大同街經營青果生意的攤販籌組的「慶讚中元聯合會」舉行聚會,決議請示普度公爐,由值年爐主、頭家夥同市場攤販一起至爐主家中筊筶,普度公指示:「遵行政令,但原地慶中元;原址可營生,來日會更興」,後來,大部份的攤商選擇在原地繼續經營,生意更加興隆,乃至大庄浩天宮迎請大庄媽主鎮錫祀,並配塑將軍、劉將軍協祀祭拜,1985年(民國74年)眾善信再於大同街創建紫浩宮。然而,雖然附近的攤販都以8月初1作為普市仔的日子,但都是自行辦理,直至1990年(民國79年),紫浩宮的神諭指示,大同街慶讚中元應凝聚一同辦理,便成立「紫浩宮慶讚中元聯合會」設會首1人、執事5人,共同籌辦祭典,演變迄今,改為每四年筊選一次「會首」,由其擔任爐主,祭祀普度公爐,四年期滿後,再於農曆8月初1早上,筊選新任爐主。

紫浩宮慶讚中元聯合會爐主爐( 浩天宮媽祖文化交流協會提供 )

沙鹿菜市仔普的空間分布

沙鹿菜市仔普共分為五大區域,分別是正普場、總普場、副普場、主普場和普度法會,許多人以為普度的物品都是統一購買並分擔費用,但這五大區域卻各有一套系統,以下分別介紹:

正普場:位置大概在光田醫院附近,而普度物品則是一個商家負責兩桌,但不收取費用。

總普場:位於大同街最北邊,費用方面為一個月固定收取1000元。

副普場:位置大概在四季百貨附近,此普場特別的地方是都祭拜素食,因為在1994年(民國83年),當時的肉廍全面退出聯合會,而聯合會也重新籌組副普場,並在觀音佛祖指示下以素食食品為主軸辦理普度,費用部分是一桌2500元。

主普場:位在大同街與明光巷附近,收取費用為一個月1500元。

普度法會:由聯合會的委員們,分別向商家們收取費用,一人是700元,近年來,因經濟不景氣,每次舉辦普度都被經濟上所限制,但是,收取的費用總是剛好夠辦理法會,大家都稱普度公爐靈驗顯佑。

市場即是共築文化記憶的生活場域

在田調的過程中,筆者與數位地方居民進行訪談,在大家的生活習慣中,農曆8月初1就是要相約到沙鹿菜市場看普度鬥熱鬧,這便呼應重視集體的情感認同甚於個人的神祕經驗之喚起﹝3﹞,而攤販在普度當天進駐大同街,使整條街熱鬧非凡,更像是一場盛大的嘉年華會,透過儀式展演,構築人們對於日常生活的文化記憶,也使得人與土地、人與信仰之間的關係更為親密。

沙鹿市仔普(鍾弘郡攝)
﹝1﹞早期沙鹿大同街的攤販以竹枝搭建「攤頭」做生意,因而得稱。 
﹝2﹞此一說法為地方習稱,並非實數,而沙鹿玉皇殿的範圍除了大肚中堡外,尚還包含大肚上堡的數個庄頭。
﹝3﹞參見張珣,〈祭祀圈研究的反省與後祭祀圈時代的來臨〉,《國立臺灣大學考古人類學刊》,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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