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呀!林小姐|推薦序|山高自有行路客、水深總要渡船人

文/溫宗翰(民俗亂彈執行編輯)

民間信仰來自生活日常,是所有民俗、戲曲、藝術最核心的文化價值觀,涉及民眾在食、衣、住、行、娛樂的思想邏輯,也蘊含著生而為人最基本的宇宙觀,並在世代累積過程,培育人們傳承著生命價值觀。在傳統社會裡,民俗不太需要特別教育,因為民俗就是生命傳衍的一部分,是每個人安生立命的基礎教養。

戰後台灣社會甫脫離日本殖民統治,又接續進入威權統治的社會控制長達數十年,台灣人的文化認同與思想意識,受到極大壓抑與限制,再加上一九六〇年代跨國企業帶來全球化體系的文化衝擊,面對不同強勢文化輪番撞擊,尚不足以面對自我文化認同的重新建立,便又受到各種西方社會文化的覆蓋。以致台灣本土意識遲至一九八〇年代才能有所成就,開始普及於體制與大眾;本土教育則遲至一九九〇年代末期以後,才能稱為正式展開。

台灣在本土化教育推展過程當中,無論歷史、地理、社會、文學,甚或語言、音樂、生物、科學等各類學科領域,多少都能跳脫舊有教育框架的限制,重新建立一套知識系譜;可惜是,唯獨民俗文化始終在現代教育體制裡缺席。除非你讀的是大學,大學裡又剛好有民俗課程,才有辦法接觸到民俗議題的思辯與討論。

在著重於菁英邏輯的現代教育當中,民俗文化缺席自然不正常,這不僅僅代表我們社會將民俗視若鄙屣,民間信仰甚至是邊緣中的邊緣。經常有很多人認為,無論是語言或文化,尤其是民俗,只要在生活裡、家庭裡做傳承就好,不必要在學校裡面進行教育;其實現代社會的文化傳承,恐怕沒有這麼容易。

從擔仔麵到西餐廳,拜上帝公到信耶穌,台灣人走得很快,但現代性的魅惑與文化帝國主義的強殖,使我們一度認不清這塊土地最純樸自然的原始樣貌。我們要知道,民俗文化不是只有傳承這麼簡單,最重要的還有價值觀念的分享,傳統與現代並不是截然對立,也不能用二分法來看待;民俗思維需要知識的累積,才有辦法真正讓這塊土地上最厚實的生命養分,融入每個昂揚獨立的台灣人血液裡,找到作為「我們的」歷史驕傲,使民俗文化推廣走得更遠,甚至推到其他國家、不同地方。

《寶島神很大》是台灣非常特殊又稀罕的文化節目,節目為了融入社會大眾的生活,採用比喻、輕鬆態度、戲劇與娛樂等等,可以讓人們融入閱讀情境,容易接觸的節目元素;卻也不會為了收視率去追求「灑狗血」「賣弄神秘感」的靈異討論,反而是一步一腳印地強調專業知識,與學者共同研究地方習俗與文化,試圖帶著觀眾們去深入台灣每一個傳承信仰的角落,認真地為信仰推廣製作深入淺出的節目內容,為地方社會締造榮譽感。

節目團隊這次出版的《我的媽呀林小姐》,用這個書名很有趣。林小姐是什麼人呢?我想全台灣應該沒有人不認識她,因為林小姐就是林默、林默娘,也就是大眾常講的媽祖婆。我常常說,每個台灣人心裡都有一尊媽祖婆,為什麼呢?

當然,更重要是,許多民俗文化根本是學校教育裡所沒有的內容,有時還可以為錯誤的教科書撥亂反正,我有一位在南投教書的朋友,上課要教民俗時,有時就會播放《寶島神很大》舊節目給孩子們看,搭配製作學習單,顯示這個節目不只是娛樂休閒,更兼具有知識、知性的一面,是整合性很好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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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全台灣各地都有媽祖廟以外,還因為媽祖婆就像台灣女性的縮影,是我們的媽媽與阿嬤。我從高雄到台中求學時,媽媽知道我要離開,就特別向媽祖求了護身符,讓我可以帶在身邊,因為她無法親自隨行,但她相信媽祖婆可以代替她,隨時跟在我身邊保護我,媽祖婆就是媽媽的「替身」。

此外,我們還可以發現有很多人在信仰媽祖的過程,可以找到很大的力量。學者林美容說媽祖婆是台灣未婚而亡女性的總和,祂具有一種隱喻力量,能撫平傳統社會裡重男輕女現象;甚至給多元性別者勇於面對社會的力量,爭取同性婚姻時,媽祖也成為與傳統性別框架對話的窗口;很多廟宇更因爲拜媽祖婆,女性在祭典當中的位置越來越提升,傳統社會認為「查埔人祭典、查某人廚房」,女人好像都只能待在廚房「款拜拜」,但是因為媽祖,女性也可以成為祭典核心人物。

媽祖是女性,而且祂是一個可以保護很多人的女性,所以祂力量很大,每個人都喜歡媽祖,都覺得我們跟著媽祖學到那種慈悲心,或者說那種比較溫柔的特質。不過,媽祖也不是都溫柔的,媽祖也很會「出戰」,像「三媽愛出戰」,三媽威猛治精怪或者治病都很厲害。所以說媽祖是那種既剛既柔,同時兼具那種男性可以的事情媽祖也可以,女性可以的事情媽祖也可以,所以媽祖是台灣展現移民社會,結合父系與母系的關鍵神明,非常有特色、非常重要、非常本土的民間信仰。

這本書不單純介紹了媽祖傳說,將全台灣比較重要且知名的媽祖廟都寫在裡面。比方說北台灣影響範圍最大的媽祖就是關渡媽;中北部則有漸漸以徒步進香出名的白沙屯媽祖婆;大甲鎮瀾宮的大甲媽,每年徒步進香帶來豐富信仰人潮;甚至在清朝時期的彰化媽,也就是南瑤宮媽祖婆,祂十個媽祖會組成台灣最大的信仰圈;在南部則有已經登錄國家重要文化資產的北港朝天宮迓媽祖活動,再往南可以看到高雄鳳芸宮坐漁船進香。《我的媽呀林小姐》這本書集結了台灣六個類型的媽祖信仰文化、有趣的大型活動,你可以看到人們為何爭相蜂擁而上,跟著媽祖去進香、去遶境,跟著媽祖去庄頭裡四處看顧;了解媽祖如何庇蔭地方,藉此學習各種台灣人情故事。

更重要是,由於《寶島神很大》有很厚實的影音資源,特別都將節目做成影片放上YOUTUBE,所以這本書也提供影片連結的QRCODE,讓每個人不是只能看圖、看文字,也可以掃描QRCODE來觀看節目。從這點就能看出團隊的用心,不是只有「𨑨迌」這種娛樂文化而已,還希望能達到本土教育的文化傳承作用,運用多種方式來推動、普及過去認真製作的這些節目,將其做一個結合。《我的媽呀林小姐》是寶島神很大第一本代表作,如果你覺得手邊沒有什麼書可以教小孩認識台灣民俗,這本書絕對是你可以選擇的一本書,值得買回家給子孫做傳家之寶!

溫宗翰

關於作者 溫宗翰

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民間文學博士候選人 民俗亂彈執行編輯 臺灣淡南民俗文化研究會理事 關注臺灣民俗學、無形文化資產發展等議題 曾參與多部地方志編纂、口述歷史訪談、民俗調查研究等相關工作 以「史學皮肉、民俗骨、文學心」比喻自己的研究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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