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津作客自年年:全臺媽祖進香中心在北港

圖文:黃偉強(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建築與文化資產研究所碩士班)

說到北港,在臺灣這塊土地上生長的人,大概都能聯想到媽祖廟─朝天宮。「北港」與「進香」,在百年來的集體記憶中,儼然成為一個不可分割的同義詞。這四個字在歷史的脈絡之下,約定俗成為專有名詞。部分廟宇的執事牌上,也鐫刻著「北港進香」四個大字,簡要地述說著往北港朝天宮進香的故事。從正月初一新正開始,進香團紛紛從臺灣各地湧進北港這個百年港鎮,這個熱潮約在農曆三月過後才減緩。閩南的泉州人、漳州人,以及來自北部桃竹苗與南部六堆的客家人,跨越了族群與地域的藩籬,不分彼此在北港宮口街齊聚一堂,交織出燦爛而美麗的進香文化。

銅鑼天后宮北港進香執士牌。(黃偉強攝影提供)

銅鑼天后宮北港進香執士牌。(黃偉強攝影提供)

臺中后里鎮安宮香擔,用以承接朝天宮的萬年香火返回興旺村莊。(黃偉強攝影提供)

臺中后里鎮安宮香擔,用以承接朝天宮的萬年香火返回興旺村莊。(黃偉強攝影提供)

北港進香的歷史或許可以從彰化南瑤宮的笨港進香開始說起,清嘉慶19年(1814年)老大媽會成立,即是以進香為目的所組成的轎班會,可以視為北港進香的濫觴。清道光、咸豐年間北港進香風潮興起,雖在甲午戰爭臺灣割讓日本後,由於時局不安定而短暫歇止。但此後日治時期縱貫鐵路的開通,大幅縮短了往北港進香的時間與距離,再加上當時廟方採用靈活的寺廟經營手法,使得北港媽祖除了供四處信徒迎請之外,更透過日日新報等報紙的報導,曝光度更為大增,使得日治時期的進香熱潮更是攀上高峰,進香旅行成為當時善男信女普遍的出遊首選。臺灣的文人很早注意到了這樣的景況,北港進香四字因此躍然於紙上,清末劉家謀的海音詩、彰化的陳肇興、新竹的吳子光,日治時期的賴和、林癡仙等文人即有對北港進香景況的詩文描寫。明治45年(1912年)臺中櫟社創立十周年舉辦聯吟大會,更以「笨港進香詞」為題留下了143首詩篇,內容多以北港進香或是南瑤宮南下進香為題材,除了在臺灣文學史留下了精采的篇章,更留下了北港進香的史料文獻,讓後人得以窺探當時的進香景況。

進香團來自臺灣各地,也將自己家鄉的文化帶入北港,使得進香期間的朝天宮廟埕,儼然成為各地宗教文化的競演的華麗舞台。大臺北地區的進香團大多形式簡便,通常純粹以信徒組成,除了在地的駕前軒社之外,大多不會另外聘請陣頭。隨著進香團南下的北管軒社大多會在朝天宮排場扮仙演奏,甚至是不同派系的軒社同場較勁,進香期間在朝天宮廟口守候,幾可聽遍全臺各大軒社,可謂是愛好北管者的音樂饗宴。

板橋沙崙潤德宮,正月初一往北港進香。(黃偉強攝影提供)

板橋沙崙潤德宮,正月初一往北港進香。(黃偉強攝影提供)

新竹苗栗的北部客家庄,對於北港媽祖的信仰最是虔誠,目前朝天宮所收藏年代最為久遠之進香旗為道光26年(1846年)苗栗信眾後代的捐贈,足見清中葉北部客家人即有往北港進香的習俗出現,雖然位處於交通不便的北部丘陵地帶,且無鐵路等現代化交通工具,只能以步行方式往來北港,一趟進香往往花上十數天,足以窺見客家人信仰的虔誠。此地區往往伴隨迎請北港媽祖的神尊返回演媽祖戲酬神,祭典結束之後再另行擇日送返。通霄苑裡地區則是多是庄頭為單位的進香團,以爐主輪值奉祀媽祖的型態為主,雖然庄頭媽祖沒有建廟奉祀,且位於山間散村,但跟隨於媽祖轎後的隨香信眾數量不少,也多有庄民自組的陣頭參與,其信仰的虔誠與強大的凝聚力往往讓在場觀眾深感佩服。

苗栗苑裡新復里北港進香團。(黃偉強攝影提供)

苗栗苑裡新復里北港進香團。(黃偉強攝影提供)

臺中海線大甲梧棲一帶則是以整齊劃一的隊伍,技藝精湛的陣頭表演,以及龐大的進香人潮受人矚目,例如大甲日南慈德宮、清水壽天宮等廟宇,其中的翹楚則為兩年進香一次的梧棲大庄浩天宮,率領來自龍井、沙鹿、梧棲等地部分廟宇一同前往北港進香,為北港單一進香團參與宮廟數量最多者,特別一提的是,大庄浩天宮的莊儀團鑾駕排班,曾經獲選為「全省特優民俗技藝隊」,其抬轎與參神的儀禮優雅,獨樹一格。而「大庄浩天宮北港進香回鑾遶境」也已獲登錄為臺中市定無形文化資產。

大庄浩天宮進香團。(黃偉強攝影提供)

大庄浩天宮進香團。(黃偉強攝影提供)

來自臺南、高屏地區的進香團表現形式則如同南部的陽光般熱情狂野,此區域的北港媽祖信仰多集中於山區,甚至與平埔族有相互影響的現象,此區的進香團多有乩童或是四輦轎等表現神意的媒介。四輦轎橫衝直撞的激烈靈動,乩童手持五寶砍劈身體,隨行法師調請五營兵馬,展現出南部信仰文化的神祕特質。

高雄地區進香團部分伴隨請火儀式。(黃偉強攝影提供)

高雄地區進香團部分伴隨請火儀式。(黃偉強攝影提供)

進香團來到北港,為北港人帶來莫大的商機,使得金香蠋、餅舖、屠宰業、青果業等產業蓬勃發展,因而衍生了一句口傳笑話:「如果北港人欠你錢,三月去討一定有!」具體的點出北港因為朝天宮而帶來的經濟效益。若思索歷史的發展脈絡,北港媽祖的信仰因為港口的商業發展與移民遷徙興起,現在北港則是因為媽祖信仰的興盛,而延續了北港的商機。無怪乎大部分北港人特別敬愛媽祖,視為生命中各個關卡的一盞明燈,也是養育眾人的慈母。

時序已經邁入農曆3月中旬,本週4月23日與24日是媽祖誕辰前的最後一個週末,而25日與26日,更是北港一年一度的迎媽祖盛事,是北港人報答媽祖,人神同歡的小過年。歡迎臺灣各地對民間信仰有興趣的朋友們,來到北港體驗進香與迎媽祖的文化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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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 偉強

關於作者 黃 偉強

雲林縣東勢厝人。 從小就莫名的對民間信仰感到熱愛。 目前就讀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建築與文化資產研究所碩士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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